纸偶复仇

发布日期: 2019-07-30 19:13:02 浏览次数: 2 作者:

抗战年间。川军一个团奔赴前线,暂驻鄂北骆口镇。这个团的团长姓周。不肯扰民,不顾镇公所钱所长的再三相劝,执意将团部安置在镇外的关帝庙里;见一老一少两个耍猴人在驯一只大马猴,周团长踱出庙门散心,急忙过来寒暄。老者见了周。

人呼"小哑巴";

打得大马猴抱头捂耳,

"吱吱"怪叫,

就扬起皮鞭狠抽过去,

夺下小哑巴手中的皮鞭,

乱发遮面,

自言姓白,少者是他的哑巴徒弟;周团长正和老白说着话;却见那"小哑巴"只因大马猴出了点小差错。满场子乱跑,周团长大步上前,身子骨极是文弱。小哑巴二十来岁。

周团长心中一咯噔。

周团长再无散步的兴致,

手一背往回走了,

周团长大惊。

看不清眉眼。而乱发丛中分明有泪光闪闪。这小哑巴神态煞是古怪,老白忙上来代徒弟向周团长赔礼,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,还呈上了一纸血状。这老白师徒就跪在庙门外又欲求见周团长!老白一声长叹!指着哑徒!

中原药都禹州有一家苏记仁和堂大药房。

"周团长,写血状的人是他,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呢?"周团长拿起那张血状纸;只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再一细读,字迹极是清秀。字字血;句句恨!记述了一桩惨痛的往事十五年前,可以自配丸,由于有家传的诊病秘方,生意极是红火,堪称禹州第一富户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。当时中原匪乱成灾;百里外的伏牛山中有一窝子。

非但将财物一扫而空;

还将苏家上下八口人全绑到堂下:

老大姓彭;人称"彭三大王",在官军的屡次围剿之下:彭三大王孤注一掷,冲出了官军的包围圈,率残部钻沟跳崖,随即连夜进入禹州城,突袭仁和堂。要来个斩草除根,彭三大王才命手下放了苏家最小的,在苏掌柜苦苦哀求之下!并狞笑道:"也罢!一个乳名叫兰弟的哑巴。

苏家七颗头颅落地看毕状纸,

他明白了;

"三年前。

以示俺老彭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嘛,就给你们苏家留下个半条根,"言毕一挥手;周团长牙齿咬得咯咯响,眼前这个小哑巴就是苏兰弟,老白插:

我见他可怜!

便收留了他;

又曾跟人学过杂耍。会变得一手纸偶戏法。小兰弟缠着非要拜我为师不可,后来他把身世告诉了我。终于找到了彭三。

可如今钱家有钱有势,

并说他辗转千里;不是别人,正是被人称为'钱百万'的镇公所钱所长,这个姓钱的确实是十五年前才来到骆口镇的,后来他还花钱当上了镇公所的所长。他的钱全是从苏家抢来的血钱,小老儿有心为徒儿报仇雪恨!稍有不慎,打蛇不成反被。

只得隐忍下来,昨夜小兰弟说:等待时机,周团长您能为他做主申冤"周团长诘问苏兰弟道:终于等到了今天,"你凭什么认为本团长能为你申冤呢?"苏兰弟口中"呀呀",双手直比画,老白为他"翻译"起来。小兰弟说您不仅。

就是为了试探您;

"好个心中有数的小伙子!

本团长自有办法除恶惩凶,

昨天他故意鞭打大马猴,而且有同情心。更别说对人了,您对一只猴子都心怀怜悯!本团长虽说只是暂驻此地。"周团长眼睛湿润了,对地方民事无处置之权;但你若真有冤,"他随即又拍拍血状皱眉道:"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纸血状毕竟只是一面。

说这事他早已胸有成竹。

姓钱的断断不会承认罪行,只怕难以服众"苏兰弟又是一番比比画画,三日后钱百万要做五十大寿;请戏班唱连轴大戏;到时候只要周团长让他们师徒二人登台表演纸偶戏法,他自有办法让钱百万自供罪行;必然要请周团长为座上宾,周团长一番沉吟。答应了。三天后的傍晚,钱百万果然大摆寿宴。周团长也前来赴宴,只见院中几十桌宴席宾朋满座,钱百万头戴紫色圆寿帽,身着万字团花。

慈眉善目,

本团长躬逢盛事;

谦和有礼,丝毫也看不出凶恶狠毒。宴席对面搭了个大戏台,戏子们"咿咿呀呀",你方唱罢我登场;一出戏唱毕,周团长站了起来,今日是钱所长大寿,"诸位;不胜荣幸,战事倥偬。无礼为敬,特请两位杂耍艺人登台表演个纸偶戏。权且为钱所长作贺,也供大家一乐,"一拍巴掌,两个艺人登了台,这不是在关帝庙耍猴的老白和他的徒弟小哑?

众人一看。

只见师徒俩今日衣着一新。老白灰袍马褂,干脆利落;小哑巴则一身青衿长衫,肩背一个长包袱,颇显斯文,只是头发依旧散乱,面孔半遮,钱百万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快,纸偶戏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杂耍;能玩出什么噱头?但钱百万不敢冲周团长发作,依旧笑呵呵地向周团长道谢,老白双拳一抱,"今日钱所长大寿。开:

俺师徒俩就耍个麻姑献寿吧!

顺手一抖;

"唰"地展开一张美人图,

小哑巴将图抖了几抖之后,

"言毕。小哑巴从包袱里拿出一幅立轴长卷;图中美女凤冠霞帔;长裾飘飘,手捧托盘,托盘中红桃鲜艳欲滴正是献寿的仙女麻姑,更妙的是:那麻姑竟冠翅微动。眉目流转。接着腰肢。

竟从画中走了下来;再看小哑巴长轴一卷,早已闪到帷幕一角。探出半个身子;手中牵了一根细线,随着那线时松时紧,恰与"麻姑"的长裾相连;"麻姑"托盘对着台下宴席频举。分明是向钱百万献桃庆寿呢?看到。

竟被台上的美女纸偶迷了心窍;

随着台上"咚"的一声锣鼓;

依旧是老白师徒俩立在台中,

钱百万早把不快扔到了爪哇国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;这家伙是个色鬼。"麻姑"不见了,那小哑巴还正卷着长轴画呢?台下宾客都以为纸偶戏结束了,喧嚷回味不止;老白却再次对众人拱手道:"刚才的麻姑献寿实在没啥稀奇;不过是小徒以手扯线操控纸偶而已,真正的好戏在!

让'麻姑'从台下挑个女婿上来,

周团长却暗自纳闷,

他注意到,

"说话之间。大家说好不好!只见小哑巴两手一抖。那纸偶麻姑又从长轴卷里娉娉婷婷走了下来。手中还多了个鲜红的绣球,顿时台下一片起哄声,不少人跃跃欲试。这老白师徒俩不是说要让钱百万自供罪行吗?怎么一味地在台上逗笑取?

周团长终于看出了点儿门道老白一敲锣鼓,

小哑巴此时又悄然溜到帷幕一角,身子半隐半现看着看着,只见"麻姑"的绣球不偏不倚,正向钱百万怀中飞去,钱百万乐呵呵地一把将绣球抱在怀中,跳上戏台;老白急忙拦住道:"。

就要向"麻姑"扑去,

凡事须按规矩来。

"说着,

不知从哪儿端来一杯清香扑鼻的碧螺春茶?钱百万接过来一饮而尽,抹抹嘴巴。还请你先喝杯定亲茶。只觉得脑袋更晕乎了?眼神迷离中。"麻姑"更加娇媚动人?他急忙伸手去捉,"麻姑"笑意。

绕了一圈又一圈;

却见"麻姑"猛一回头。

换成了一副双目圆睁。

"老白幽幽地问,

欲拒还迎,东躲西闪;脸上的如花笑靥不见了;口鼻流血的男子面孔。钱百万大骇。钉子一样立住了。"他是谁,战战兢兢的钱百万脱口。

在老白的诘问下:

他是禹州仁和堂的苏掌柜,"只见"麻姑"长袖在脸前一挥。"她又是谁,又换了一张妇人的面孔,""她,""麻姑"一连换了七张鲜血淋淋的。

钱百万头点得似鸡捣米;

"我是彭三大王;

她是苏掌柜的夫人,钱百万都一一作答,而这七个人,正是苏掌柜一家人,"你又是谁,苏家七口人是怎样被杀的,"老白最后连连。

立马跳上台,

周团长拍案而起,

十五年前占山为王,率弟兄们夜入禹州"几个乡丁这才回过神来,将彭三大王生拉硬拽往台下走,然而晚了,一排士兵冲过来,将彭三大王他们紧紧扭住。按倒。

"天啊!

正面画着献寿桃的麻姑,

画的恰是青衿长衫的苏兰弟。

彭三大王迷瞪半天。喃喃自语,这是怎么回事?我到底说什么了?"台上的"麻姑"身子一阵飞旋。凤冠霞帔,红衫长裙纷纷落地。露出了本相,正是泪如雨下的小哑巴苏兰弟。周团长也一个箭步上了戏台;径直向帷幕一角走去,果然在帷幕一侧挂着那轴长卷,两面一看。背面却还有一幅画?周团长恍然。

哪有什么纸偶"麻姑"?

而后苏兰弟用川剧的变脸戏法,

让他不得不如实招供,

自始至终"麻姑"都是苏兰弟所扮。将观众蒙在了鼓里,只不过他使的障眼法奇快。至于能让彭三大王自供罪行,定是那"定亲茶"中下了迷魂药;须知苏兰弟本是杏林世家。配制迷魂药自不在话下:将家中遇害亲人的面孔一一呈现在彭三大王面前。周团长以戏台作案台,就地公审十五年前的禹州血案。众目睽睽:

彭三大王哪敢抵赖?他闭目长叹!"悔不该给苏家留下半条根,"天亮后,周团长先斩后奏。一纸布告下令将彭三大王他们押至乱坟岗,枪响。

周团长随即又将彭三大王的财产悉数归还苏兰弟。

小部分留给老白以作养老之资。

周团长率部驻扎禹州,

一切果如苏兰弟所述;

不承想苏兰弟已不辞而别,只留下一信。信中表示那些财产他分文不要。大部分充作军饷,他大仇已报。再留在老白身边多有不便几年后,不由想起苏家血案一事,一打听,唯一不同的是:人们说苏家当年只剩下一个五六岁的哑女孩,那哑女孩吃百家饭长到十。

要寻彭三大王报仇,便独自闯荡江湖,周团长终于明白了一切,难怪苏兰弟能把那个麻姑演得仙气十足,更难怪彭三大王最后说悔不该给苏家留下"半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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